第二天下午两点。

我到小区的时候，顾敏已经等在楼下了。

今天她格外殷勤，迎上来就挽住我胳膊：“嫂子，走，我陪你看房。”

我任她挽着，没挣。

电梯上行，她絮絮叨叨聊装修，聊到一半，眼睛往我腰上瞟了一眼。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我包里的钥匙。

昨晚李强去“放水”之前，顾敏把钥匙交给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隔着验房师的录音听得清清楚楚：

“你别忘了，门牌换了的，钥匙是沈念家的，你别管门牌，只认钥匙就好。”

电梯门开，楼道里站满了人。

顾敏顺势揽过我的包：“人多，包我帮你拿着。”

早上楼下发现渗水，听说我家今天 “验房”，邻居们都来凑热闹。

顾驰站在人群里，看见我，没动。

顾敏拉着我，停在了一扇门前。

“嫂子。”顾敏顺势换了钥匙递我，“来，快开——”

我盯着她“还来”的钥匙，塑料门牌没了，想来是她刚刚急切下直接拽掉了。

我接过钥匙，插进锁孔，一拧。

门开了。

那一刻潮霉的味道扑来，我瞬间心悸、耳鸣、腿软，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间充满霉味的屋里。

满屋子的水，能漫到脚踝。

我扶住门框才没跪下去。

我抬头，把眼泪“咽”回去。

突然，顾敏“啊”地尖叫一声，捂着嘴往后跳，声音抖得恰到好处：“嫂子！你家怎么......”

她演得那样卖力，眼泪说来就来，还不忘扭头喊楼里人：“大家快来看，嫂子家这水！”

她踩着水花转了一圈，让每个人都看清了满屋狼藉。

“交房头天就淹成这样，你验房了吗！”

邻居们挤过来，七嘴八舌炸开。

“沈念家这水！害我们楼下全泡了！”

“我家吊顶全废了！”

“晦气！房子还没住一天呢就...”

顾敏站在人群里，抬手擦了擦 “眼泪”，扭头朝邻居们喊：

“大家都别急，嫂子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没上心......”

我站在满屋水渍里，一言不发，低头摸出手机。

“我报警。”

顾敏脸色一变，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不能报！”

“嫂子，报什么警！这要是闹大了，整个小区都知道了，你还能住这？”

我攥着手机：“楼下都淹成这样了，不该报？”

“你冷静！” 顾敏死死按住，“物业昨天就通知验房的，我说帮你验，你非不。”

“你想想，这房子反正泡都泡了，修一修又不是不能住！这事你赔点钱就完了。”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像真在为我着想，“但你要报警，闹大了，大家这房子以后怎么卖？谁会买？”

她抬眼，朝几个邻居使眼色。

立刻有人帮腔：

“我们这楼都泡了，想卖都没法卖！你不赔谁赔？”

“就是，你得赔我们！”

“破财消灾吧。”

顾敏转身，替我“主持公道”，叹着气：

“嫂子，你看，大家都等着呢。要不，你就大度点，就赔了吧。”

“都是一家人，我替你张罗。”

她说着，往后退了半步，嘴角那点笑，都压不住了。

她以为她赢了。

她以为，被泡的是我家，而她在看我在水里挣扎。

楼道里，骂声、索赔声、劝架声，混成一团。

我被人群围在中间，像前世一样，被唾沫星子淹着。

可这一回，我不慌。

我等她得意完。

等她脸上的笑，扬到最高点。

“顾敏。” 我说，“你让我赔这整栋楼，那你知道这泡了水的房，户主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