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亲情做成了盲盒。

给家里转一千，能抽一次。

洗碗卡、拖地卡、替弟弟还账卡，都是普通款。

唯一的隐藏款，叫“爸妈爱你一天”。

她说，抽满一百次，保底能中。

我转了整整十万。

第一百个盒子打开，里面写着：再接再厉。

弟弟把卡从我手里抽走，笑得直拍桌子。

“姐，保底保歪了，你再抽十万啊。”

我妈端着给他炖的汤，从我身边绕过去。

“养你这么大，还差你一天爱？你弟弟马上过生日，别扫兴。”

我没吵。

只是不再为这段需要付费的亲情，继续买单。

……

弟弟许耀的生日宴，办在我租的房子里。

蛋糕六层，桌上堆着印了他照片的卡片，客厅挂着灯牌。

“许耀勇敢飞，家人永相随。”

我下班回来，鞋还没换，我妈就拿着收款码堵住了我。

“差最后一千，今天给你开保底。”

我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拖鞋被一个陌生女孩穿在脚上。

“我的东西呢？”

“收阳台了。”我妈催我，“先转钱，人家都等着。”

许耀坐在沙发中间，举着手机直播。

他没工作，天天录唱歌视频，粉丝几千个。

爸妈说他是未来的大明星，工作会磨掉他的灵气。

我的工作不会。

我每天做十几个表格，跑仓库，挨客户骂，那叫踏实。

他睡到下午两点，那叫保护嗓子。

我转完钱，我妈递来一个金色纸盒。

盒子是网购的，五毛钱一个。

旁边有女孩起哄：“姐姐好宠弟弟，一出手就是四位数。”

许耀把镜头对准我。

“我姐最大的爱好，就是支持我。”

我拆开纸盒。

再接再厉。

客厅里有人笑，有人喊“再来一发”。

我把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

“你说一百次保底。”

我妈拿过卡，看了看。

“保底还分小保底、大保底，你又不是没看过你弟玩游戏。”

“你以前没说。”

“规则贴群里了，你自己不看，能怪谁？”

许耀举起另一张卡。

“看见没？爸妈爱你一天，真有。没抽到就是没缘分。”

那张卡上，他用圆珠笔加了一行字。

仅限工作日，不含节假日，不含家庭重要活动日。

我问：“什么叫家庭重要活动？”

“耀耀生日、直播、拍视频、见粉丝，都算。”我妈说，“你都二十七了，总不能还跟孩子抢爸妈吧。”

许耀二十四。

只比我小三岁。

我爸在厨房喊：“来个人端汤！”

我刚抬脚，他又补了一句：“许宁，你没听见？”

桌上摆了十几道菜。

我端过去的时候，许耀的粉丝已经坐满了。

我的位置放着补光灯。

我妈把一个纸碗递给我。

“你站在厨房吃，今天人多，别计较。”

碗里有半碗凉饭，两块鸡骨头。

我低头看了一眼。

“今天是我生日。”

我妈动作停了一下。

许耀把手机转向自己。

“家人们，我姐又开始较真了。我是下周生日，今天提前办，一家人哪用分这么清。”

我爸放下酒杯。

“你弟难得有粉丝愿意来，你让一天能少块肉？”

我没再说。

手机里，房东发来消息。

“明早九点验房，合同按约到期，确认不续租？”

我回了两个字。

确认。

然后把纸碗放下，去了阳台。

我的被子装在垃圾袋里。

工作电脑压在花盆底下。

装身份证和租房合同的文件袋，也被扔进了旧鞋箱。

我把文件袋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都在。

十万块的借款确认书，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