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奖盲盒是去年开始的。

起因很小。

我想让我妈陪我买一件大衣。

不是让她出钱。

我只是过生日，想有人陪着试衣服，告诉我哪件合身。

我妈答应了。

那天我在商场等了两个小时，给她打电话，她说许耀直播缺场控，走不开。

“你自己买不行吗？多大点事。”

我站在试衣间门口，抱着两件大衣。

导购问：“还等您妈妈吗？”

我说不等了。

衣服也没买。

晚上，我回家提了一句。

我妈嫌我扫兴。

“天天钱钱钱，给你吃给你穿，还不够？现在又要陪。”

我不知道爱的形式。

可她陪许耀的时间，永远比我多。

许耀当时正在拆卡包，头也没抬，插了一句。

“妈，给她做个亲情盲盒呗。她不是喜欢仪式感吗？”

于是家里有了抽奖。

最开始是做一顿饭抽一次。

后来变成洗全家衣服抽一次。

再后来，我妈说家务是本分，抽奖要讲贡献。

贡献一千元，抽一次。

家庭群也改了名字。

“许耀后援总会”。

我爸是会长，我妈是财务，许耀是唯一的明星。

我是榜一。

群公告写着：

不许唱衰许耀。

不许质疑家庭决定。

不许拿付出索要回报。

退群视为背叛。

每个月一号，我妈会发贡献榜。

我工资九千，转六千回家。

用一个月换六次抽奖机会。

我爸退休金四千，给许耀买双鞋，备注“精神领袖”。

我妈转五十二块，备注“妈妈永远爱你”。

许耀一分钱不用出。

他的贡献是“让全家有奔头”。

我有过意见。

“我在外面租房，六千太多了。”

我妈直接把我的名字涂成灰色。

“本月黑粉。”

她把这张榜发到亲戚群。

“宁宁大了，翅膀硬了，看不起弟弟，也不愿意顾家。”

当天，二舅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你弟还没起步，最难的时候你不帮，等他出息了，你还有脸沾光？”

我问他：“那你帮了吗？”

他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妈扣掉了我的二十次抽奖记录。

理由是对长辈不敬。

那阵子，我真的信过一百次会有保底。

每次转钱，都把记录存进手机。

六千块能换六次。

我抽到过“给爸爸捏肩半小时”。

抽到过“替弟弟清空购物车”。

还抽到过“今天不许顶嘴”。

唯一一次抽到奖励，是“妈妈亲手做一碗面”。

我把卡交给她。

她看了半天，说：“今晚没空，改天。”

后来她给许耀煮夜宵，剩下半锅面汤，喊我过去。

“你的奖励，自己盛。”

我没去。

她把那张卡撕了。

“不吃就算用过，谁也没欠你。”

我不是没想过走。

我毕业那年，我爸拿出一张账单，从奶粉写到大学学费，算了二十三万。

他说：“你出去住可以，先把养你的钱结清。”

后来又说，家里不是真的要钱。

只是怕我忘本。

我一直在证明自己没忘。

直到银行卡里只剩七百块，许耀还在群里提醒。

“榜一姐姐，这个月数据不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