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衍让我在"要爱"和"要权"里选一样,我选了两辈子,两辈子都输得精光。
第一世我不甘心,伸手要权。凤印到手,我端坐中宫。可恩宠是我姐姐姜芷和妹妹姜萱的,实权也是她俩的,我这个皇后空顶一个名分,夜夜独守空殿。
第二世我认了命,退下来做宠妃,让姐姐坐那个后位。想着做宠妃总该捞到几分真心。结果他的真心全给了椒房殿里那位,我这个"宠妃"的绿头牌,在敬事房积了三年灰,被满宫笑到咽气。
第三世,我醒了。这题,我不做了。
萧衍下朝回来,我跪在殿前,膝下压着摘下来的凤冠。
"茉茉,"他脚步一顿,笑了,"这是又跟芷儿萱儿吃味了?"
我没笑,双手把凤印奉上,又抖开袖中一道明黄:
"太后娘娘怜我姜家女眷,亲赐了放还的懿旨。这凤印、这后位,臣妾原样奉还。"
他脸上的笑,一寸寸冻住了。
我把凤印和懿旨并排搁上御案,朝他福了最后一礼,转身,朝宫门走去。
1
我转身的时候,裙摆扫过殿阶上昨夜未化的霜。
身后那人追了下来。脚步声很急,几步就绕到我前头,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攥得极准,是他惯用的、哄人的那股劲儿。
"凤印你暂且放我这,明日朕再差人给你原样送回去。"萧衍的声音压得低,尾音还带着笑,像哄一只闹脾气的雀儿,"天凉,别在风里站着。"
我抬眼看他。
还是那张脸。两辈子了,我闭着眼都能描出他的轮廓——眉是极淡的,像被水洗过,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倦、七分柔。就是这七分柔,害我误了一辈子,又误了第二辈子。
我一点点把手腕从他掌心抽出来。
"萧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让我在'爱'和'权'里选一样。那我问你——你自己的'爱',给过谁?你的'权',又分过谁一分?"
他一怔。
我以为他会答,会心虚,会辩驳。可他没有。他只是避开了我的眼睛,重复那句我听了一辈子的话:
"你是朕亲封的皇后。"
我忽然就笑了。
没头没尾地,笑意从心口一路凉到指尖。
你听,他连哄人,都哄得这么滴水不漏。他没说"爱",也没说"给过你"。他给你的,永远是一个名分、一句话,让你自己去品、去等、去盼。
我品了两辈子,等了两辈子,盼了两辈子。
到头来,品出满嘴的血腥味。
抽手的时候,袖口滑下半寸,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疤已淡成一条浅白的线,可它一现出来,两辈子的疼就跟着翻上来。
第一世,我要权。
凤印到手那天,我把它捧在掌心,冰凉的,凉到骨子里。我以为那是我用一辈子争来的名分。可元正大典,宫人来报,说"皇后凤体违和",将我挪去了偏殿。敬事房的队伍夜夜抬着绿头牌,从我殿前过,绕道,往椒房殿去了。
恩宠是姐姐姜芷的,实权是妹妹姜萱的。
我这个皇后,空顶一个名分,夜夜独守空殿,凤印握到掌心发凉,凉到天亮。
第二世,我要爱。
我想通了,退下来,把后位让给姐姐坐,自己做宠妃。我想着——做宠妃,总该捞到几分真心吧。
结果呢。
那块绿头牌在敬事房压了三年,落满灰。椒房殿的灯,夜夜为姐姐亮到天明。而我这个"宠妃",被满宫笑到咽气。
两辈子,两条路。一条要权,一条要爱。我全走了一遍,全输了,输得精光。
我原以为是我不够好,是我不争气,是我命里就没有那"独一份"。
直到这一世醒来,我才想明白——
那两样东西,从来,就不在我手里。
闪回收束。萧衍还站在那儿,看我笑,眉心一点点拧起来。
"茉茉,"他又叫我小名,用那种两辈子喂过我糖的语气,"别闹了。"
我直起身,第一次让他清清楚楚看见我的眼睛。
没有委屈,没有吃味。只有一种熬到了头的、了然的平静。
我声音很轻,只落进他一个人耳朵里:
"这道题,臣妾做了两辈子。两辈子,都答错了。"
他皱眉,只当我气糊涂了:"胡言乱语。你入主中宫才几年,哪来的两辈子?"
我没接话,只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萧衍后颈没来由地发凉。
因为那不是"被戳穿后的逞强",是"你不懂,所以我不说了"。
我转身朝宫门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只轻轻补了一句:
"这回,臣妾要弄清楚——你出的,到底是什么题。"
说完,我走了。
身后,御案上,凤印和懿旨并排放着,像一张他还没开始读、就已经被交卷的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