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前,我绕道去了敬事房。
这两辈子,我最恨的地方,就是敬事房。
老太监见了我,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躬身问安。我摆摆手,说我来取一样东西。
他问取什么。
我说:"我的绿头牌。"
那笑容僵在他脸上。
两辈子了,我从没主动来过这儿。第一世我做皇后,牌子挂在最上头,可从没人翻过它,我自己更不愿来。第二世我做宠妃,牌子落满灰,我更不会来。
如今我要走了,我想把它带走。
老太监翻箱倒柜,从最底下翻出一块牌子。暗红的漆,早已斑驳,边角磨圆了。他双手捧着递过来,指尖还在抖。
我接过来,翻到正面,是我的名字。
然后,鬼使神差地,我翻到了背面。
背面刻着一个字。
一个我两辈子都没见过的字。
"弃"。
我手一抖。
那个字不大,刻得极浅。可它扎进我眼睛里,像一把刀,顺着两辈子的血路,一路剜到心口。
我定在那儿,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我原以为,是我输了那道题。
现在我才知道,我连答题的资格都没有——他早给我写好了答案,写的是"弃"。
我不知站了多久,忽然抬头,问那老太监:
"把姜芷、姜萱的牌子,也拿给我。"
老太监的脸色,唰地白了。
我却已经绕到了档册前,自己动手。档案翻到姜家那一页,我一行行看下去,指尖冰凉。
姐姐的牌,背面刻着一个字——"权"。
妹妹的牌,背面刻着一个字——"爱"。
三块牌子,三种命。
我站在敬事房昏黄的灯下,脑子里轰的一声,两世的碎片,一块块,轰然拼齐。
萧衍给三姐妹,各出了一道题。
答案,早写死了。
姐姐是"权",妹妹是"爱",我是"弃"。
两世以来,我们三人都以为自己是那个被许诺的人,别人是抢东西的那个。于是我们暗中较劲,互怨,离心,谁也不肯让谁。
而萧衍要的,就是让我们争。
姜家女眷一散,外戚即垮。他从姜家手里"借"来的皇位,就坐稳了。
我握着那块刻"弃"字的牌子,忽然想笑。
两辈子的委屈、不甘、心死,原来,都是被一个"故意"喂大的。
我原以为是我命不好。原来,是有人替我写好了命。
我没哭。
我这一世,就是来看这一眼的。
把牌子揣进怀里,我正要走,余光却瞥见——我那一格牌位下,压着半张没写完的字条。像是随手夹进去的,墨迹都干了。
上面只写着一行字:
"茉若再选,则——"
后面,是空的。
像是那人写到一半,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了。
我盯着那半行字,指尖一寸寸攥紧。
"茉若再选,则……"
则什么?
则继续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