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揣着牌子,往宫门走。
离宫门还有几十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萧衍来了。
他喝了酒。半醉,衣裳松了,人却还是追了过来。他一把攥住我的袖口,不让我走。
"茉茉……"他声音含糊,带着酒气,"别走……"
我站定,没有回头。
他攥着我的袖口,絮絮地念,无意识地,一句接一句,全是安排:
"芷儿胃寒,晚膳别上凉的……"
"萱儿的殿里,炭火别断……"
"还有……"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想。
可他想不起来了。
他想不起我了。
两辈子了,他心里排前两位的,是姐姐,是妹妹。
唯独,没有我。
我闭了闭眼。
这一刀,比那个"弃"字还狠。
"弃"是刻在牌背上的,是他没让我看见的。可这一句一句的念叨,是他亲口说出来的——无意识里的真心。
他连醉了,都记得芷儿胃寒、萱儿怕冷。
却想不起——
我也怕冷。
我站在那里,两辈子的片段,齐齐翻涌上来。
第一世,他封后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凤印给你,你安心。"
第二世,他降我为妃的时候,摸着我的头发,说:"朕只信你。"
就是这些零星的好,让我以为我选对了。让我以为,再忍一忍,那"独一份",迟早会落到我头上。
如今看,那些"好",不过是他钓着棋子的糖。
一颗一颗,喂得我两辈子都舍不得松口。
我挣开他的手。
把怀里那块刻"弃"的牌子摸出来,用发间的簪子,在那个"弃"字上,狠狠一划。
"弃"字上面,被划出一道深深的痕。
划成了一个新字——
"不"。
不。这题,我不做了。
我弃权,且永不回头。
我把牌子塞回他手里。他醉得厉害,只茫然地抓着那块牌子,低头去看,眼神却对不准。
"萧衍,"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这题,我交卷了。"
说完,我跨出了宫门。
身后,乾清宫的方向,远远传来一声茶盏落地的脆响。
我听见了。
我没有回头。
这一刻,我没有委屈,没有恨,甚至没有痛。
只有一种熬到头了的、干干净净的平静。
两辈子了。
我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