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视角)
这日下朝,萧衍照例先去椒房殿。
他习惯性地抬脚,半路才想起来——茉茉走了。
他脚步顿了顿,没当回事。
她最多躲两日就回来。从前不也这样?她吃味,他哄一哄,软话递过去,她气就消了。
萧衍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照常批折子,照常去椒房殿陪姜芷用膳,照常差人往姜萱殿里添炭火。
一切如常。
只是——
第一日过去,茉茉没回来。
第二日,也没回来。
第三日,宫人弓着身子进来回禀,声音抖得厉害:
"回陛下,敬事房……少了一块绿头牌。"
萧衍握茶盏的手,顿住了。
茶汤在盏里轻轻一晃。
他这才慢慢、慢慢地回过神来,把这三日的"一切如常"串起来想了一遍。
她不是闹脾气。
她是来真的。
他放下茶盏,指节在案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这时,姜芷来了。
"陛下,"姜芷福了福身,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妥帖,"茉茉就是气性大,过两日就回来了,您别往心里去。"
萧衍没说话。
姜萱也来了。她没劝,只站在那儿,忽然就沉默了。
——因为她也做过那道题。这一世,她也曾被许诺过"爱",也曾以为独宠的是自己。如今见茉茉走得这样干脆,她心里,忽然就空了一块。
萧衍终于派人去追。
他想着,茉茉一个弱女子,能走多远。
可回禀的人,让他如坠冰窟。
茉茉不是临时起意。
太后懿旨,半年前就请下了。
姜家宫外的产业、户籍、旧部,全安置妥当。
连一个"抗旨""私逃"的罪名,他都抓不到——因为放还,是太后亲赐的恩典。
她走,走得干干净净,走得滴水不漏。
萧衍坐在空荡荡的殿里,忽然想起她那天的眼睛。
没有委屈,没有吃味。
只有平静。
那不是吃味的眼睛。
那是看穿了一切的眼睛。
他猛地想起什么,霍然起身,翻出那只落了灰的密匣。
匣子里,是三道题。
他亲手写的,给姜家三姐妹的题。
权。爱。弃。
萧衍的手指,停在那张写"弃"字的纸上。
她看穿了。
她什么都看穿了。
可是——
"可她怎会知道?"他喃喃,"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个死结,他怎么都解不开。
而正是这个解不开的死结,让他往后每一个夜里,都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