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牧野是航司的王牌机长,是无数空姐和乘客的梦中情人。
而我只是停机坪上的搬运工,整日风吹日晒,是机场最不起眼的小透明。
没人知道我们其实已经领证两年了。
两年前我爸在机坪上为救他落下了终身残疾,他心怀愧疚娶了我。
但他跟我约法三章:
在机场不准提这层关系,不准坐同一班车,连迎面撞见都得装作不认识。
我一直很守规矩。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在他靠在我肩上闭目养神时心跳加速。
为他顺手带回的一份夜宵偷偷开心好几天。
直到上个月,我在停机坪被行李车撞伤了脚。
一向冷漠的他破天荒赶到医院,守在床边替我冰敷了一整夜。
我以为两年的感情终于把他捂热了。
可第二天一早他语气平淡道:
“昨晚是怕你出事没法跟你爸交代,你别多想。”
“在公司还是老规矩,你懂的。”
没过几天,机队调来一个漂亮的女副驾。
暴雨航班延误,我在机坪上淋雨核对货单。
一抬头,正好看见周牧野正撑着伞把那个女生护在怀里。
而几步之外浑身湿透的我,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回家后我没敢多问,只安慰自己他是在避嫌。
很快就到了结婚两周年纪念日,我特意请了假,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等他。
晚上十点他还没回来,我却刷到了女副驾发的朋友圈。
图片里,周牧野正低头替她切牛排。
“谢谢周机长陪我庆祝首飞成功。”
我看着满桌饭菜,心也跟着凉了下来。
天上的飞机和地面的行李车,就像我和周牧野永远不在同一个世界。
既然如此,这桩报恩的婚姻我不要了。
1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客厅里只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
十点半了。
桌上的红烧排骨已经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炒的蔬菜也蔫了。
这顿饭我从下午四点就开始忙活,怕买不到新鲜的虾,特意坐了一个小时公交去老城区的水产市场挑的。
结果等来的是苏念的朋友圈。
高级的西餐厅,牛排红酒,两个正在约会的人。
正想着,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周牧野发来的。
【晚上机组聚餐,你不用等我。】
他没有提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也没有问一句我在干什么。
两年前的今天,我们去民政局领了证。
那天他刚飞完航班,穿着制服匆匆赶来,签完字就接了个电话赶回航司。
在民政局门口他看着我。
“姜宁,你爸是为了救我才落下的残疾,这辈子我都会管他。”
“娶你是我该负的责任,只要你不越界,你永远都可以在我身边。”
这两年,我确实没有越界过。
在机场见了面低头绕道走,发烧了不敢给他打电话。
连在朋友圈发一张家里的照片都要反复检查有没有露出他的东西。
我以为只要我够懂事,时间久了,这块石头总能捂热一点。
现在看来,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端起盘子走进厨房,把冷掉的饭菜一盘盘倒进垃圾桶。
做完我走到客厅的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在最上方敲下五个字——离婚协议书。
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存款我一分不要,我爸后续的复健费用我自己攒的钱也够了。
我盯着屏幕上,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就这样吧,姜宁,别再犯贱了。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的时候,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的声音。
我手一抖,下意识合上了电脑。
门开了,周牧野走了进来。
楼道里透进来的光,我看到他把一个纸袋放在了桌子上。
“还没睡?”
他看到我开口道。
“刚准备睡。”我坐在沙发上回道。
周牧野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然后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顺势把头偏过来抵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是他这两年的习惯。
每次飞完长途或者应酬完回来,就会这样靠在我肩上闭目养神几分钟。
以前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屏住呼吸,生怕吵到他。
可今晚我浑身僵硬,只想往旁边躲。
“今天太忙了。”周牧野闭着眼睛低声道。
“晚上临时加了个模拟机复训,队里又非要给新人办欢迎宴,把纪念日忘了。”
“下次休息我补给你。”
他说完,把茶几上的纸袋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点心铺的包装袋。
那家店每天只卖两百份栗子蛋糕,下午五点就排长队,从机场开车过去来回得一个多小时。
他睁开眼侧头看着我,语气放软了些。
“别生气了,嗯?”
昏暗的光线里,我原本已经冷下去的心又不受控的颤了一下。
他其实还记得今天是纪念日。
他那么忙,还绕了半个城去买我爱吃的栗子蛋糕。
脑子里那个理智的声音在喊着别信他。
可另一边,这两年攒下来的喜欢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替他找了无数个借口。
他是机长,带新人是工作职责。
聚餐是集体的事,他推不掉。
他已经在尽力对我好了。
“我没生气。”我发出自己都快听不见的声音。
周牧野似乎松了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早点睡,明天我飞早班,不用起来给我做早饭了。”
说完他起身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响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盒栗子蛋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了包装盒,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栗子泥很甜,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却发疼。
我走到书桌前,把刚才新建的那个文档拖进了回收站。
再试最后一次吧。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