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又想起包里那本连第一页都看不懂的飞行手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苏念没有错,她优秀漂亮懂飞行,天生就该站在周牧野身边,和他一起看高空的云。
周牧野也没有错,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从领证第一天起他就告诉我,他娶我只是为了报恩。
错的是我。
是我太贪心,明明只是一株长在停机坪缝隙里的野草,却妄想去够天上的飞机。
那一刻,心里那些委屈不甘好像突然间全散了。
我既不恨苏念,也不怪周牧野了。
我只是突然间很想回家了。
回那个有我爸在的,不用仰着脖子看任何人的老家。
想通这件事之后,我的心反而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我照常去停机坪上班。
回到家,我也像往常一样做饭收拾屋子。
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总忍不住往周牧野的书房门口张望,也不再刻意找话题和他搭话。
周牧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变化。
在他眼里,我向来就是这样安静省心。
直到周三下午,机场又刮起了大风,高空强对流天气预警拉响。
我被临时抽调去航站楼的贵宾室,送几件国际中转的加急行李。
刚从货梯出来,就听见走廊里两个地勤调度员在说话。
“刚落地的CA182航班,在平流层遇上严重的颠簸了,听说机舱里好几个没系安全带的乘客都撞伤了,还好周机长技术过硬,硬是稳稳落了下来。”
我的手指猛的收紧。
因为周牧野有个老毛病,每次执飞遇上强气流或者长时间高强度操作,落地后都会犯严重的偏头痛。
他胃不好,从不肯吃止痛药。
以前每次犯病谁也不让碰,只肯让我用热毛巾敷着他的头,一点一点替他揉按太阳穴。
这是这两年里,唯一让我觉得自己被他需要的时候。
等交接完行李,我不自觉就走到了机组休息室所在的走廊。
路过茶水间时我接了一杯热水,又从随身包里翻出常备的薄荷膏。
那是我为了给他按太阳穴,每天都装在包里的。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我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却让我僵在了原地。
“周机长,看你脸色不太好,刚才那阵颠簸震的头疼了吧?”
是苏念的声音。
“我在航校飞模拟机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喝口热美式缓一缓,比吃药管用。”
紧接着我看见周牧野坐在沙发上,揉着眉接过了苏念递过去的咖啡。
他向来有洁癖,从不喝外人递过来的东西。
头疼的时候更是连一句话都懒得跟人多说。
可此刻他不仅喝了一口,还对着苏念笑了笑:“谢了,我好多了。”
苏念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跟我客气什么,下周咱们还要一起拍航司的宣传片呢,你可不能倒下。”
周牧野应了一句。
苏念紧接着笑着试探道:“对了周机长,周末想去你那请教一些问题,方便吗?不会打扰到你家人吧?”
周牧野顿了顿,语气平淡道:“家里就我一个人住,随时过来。”
走廊的冷气吹在身上,冻的我浑身发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自嘲的笑了笑。
然后转身走到垃圾桶旁,把热水倒掉连同着那盒薄荷膏一起扔了进去。
这一次,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