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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人家又管吃又管住的,干这点活算什么呀。

我便也冲他们笑了笑。

卫策端着茶盏,斜眼看我,嘴角那丝笑慢慢挂不住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堆还没干完的活,认真地问了一句:

“少爷,您嗓子是不是不舒服?怎么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又要吃燕窝的?要不要我去给您请个大夫看看呀?”

说完,我又弯起眼睛冲他笑。

他愣了一瞬。

花厅里也忽然安静了。

卫策把茶盏搁下,说了句“没劲”,起身就走了。

那之后,就再也没人来随意使唤我。

只是卫策的嘴巴依旧狠毒。

他总是挖苦我,说我留在他身边就是想攀高枝。

“为什么留在你身边就是要攀高枝?”

“因为你是通房丫鬟。”

“通房是什么意思?”

“通、通房就是……”

他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红到耳朵尖。

末了竟别过脸去,半天憋出一句:

“……诡计多端!”

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通房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且一开始的时候,卫策给我赏钱倒是给得很大方的!

端茶给一些,磨墨给一些。

有时候我什么都没干,他路过我身边也扔一锭银子过来:

“拿着,看你那穷酸样。”

这些得来的赏钱,我全都拿去给师傅治病去了。

师傅的病越来越重了。

为了照顾他,我白日在卫府干活,晚上就翻墙回义庄。

我的师傅是个老仵作,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收留了我。

记得我小时候长得矮小,还常常被邻居的小孩欺负。

他们总是拿石头丢我。

“沈小九是脏兮兮的臭乞丐!”

“还是没人要的野种,离我们远点!”

有一回我被他们堵在了巷子里。

石子砸在背上好疼。

但我也不敢哭,怕哭了他们打的更狠。

是师傅拄着拐杖冲过来的。

他腿脚不好,走得慢。

可他举着拐杖,一下一下地挥,把那群小孩全赶跑了。

师傅蹲下来,用袖子给我擦脸,擦着擦着忽然笑了:

“丫头,你长得跟个瘦猴似的,怪不得他们想欺负你。”

我说:“那怎么办?”

他说:“怎么办?多吃啊!走,师傅带你吃馄饨去!”

那碗馄饨我记得很清楚。

大碗的,汤面上飘着葱花和虾皮。

师傅把自己碗里的馄饨也拨了一半给我,说他不饿。

师傅常跟我说:“丫头,你记住了,死人不会骗人,这世上的谎话都是活人说的。”

哦。

原来活人最喜欢说谎。

难怪那天晚上师傅要骗我说他不饿。

我明明都听见他肚子在叫了。

只是为什么,师傅连离开都要骗我。

悄无声息地走,却让我晚上回到义庄时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人。

郎中说,我师傅已经治不好了。

他是不想连累我,才走的。

我不信。

活人最爱说谎,万一郎中也在说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