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夜,季玄饮了酒。
他粗鲁地捏起我的下巴。
“周家还真有本事,我的未婚妻死了,他们还能弄出一个女儿。”
“又把你调教得那样像她,可你知道吗,孤最厌恶的就是你的声音?”
他很粗暴。
想起数月的冷待。
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可临了,还是委屈地哭出声。
“我从未对不起长姐,也未曾对不起你,是你欠我一条命……”
他不信我。
只怨我提起长姐。
长姐死在他最爱她的时候,无可替代。
所以我说起当年救他的种种细节,他只怀疑是我鸠占鹊巢。
话音落下,季玄停了动作。
他不悦地皱紧眉,冷笑一声。
“你就那么嫉妒她,不光学了她的嗓音。”
“连她的身份都要占去?”
他发了好大火。
逼我喊了很久的“姐夫”。
月上中天,男人拂袖离去,无人敢上前安慰。
纵是我起了高热,也没人敢找大夫。
迷迷糊糊间。
我忆起长姐死前的模样。
她强撑起身子,靠在季玄肩上。
“妹妹同我说,我病弱,撑不到嫁给你。”
“殿下才貌无双,她生得比我好看,更配殿下……”
“英雄爱美人,是好。只可惜我命薄,不能陪伴殿下了。”
长姐不甘心就那样离开。
父母多年独宠。
让她见不惯我过得好,只有我继续不被爱,才敢脱手离去。
但我从未抢过她什么。
连父母一丝一毫的爱都不敢奢望。
婚后,我既无娘家照拂,也不被夫家重视。
但对外却要装出和睦安康的模样。
一次,听到季玄与暗卫的对话。
才知当年暗害他的人是燕王。
早知如此。
我不会救他。
燕王的外祖家在宿州。
与我年少相识。
他曾笑着说:
“华娘医术了得,日日与你一起,是不是能长命百岁?”
那样美好的过去。
似南柯一梦。
转瞬即逝。
我与季玄大婚后。
燕王便被调去封地。
北地苦寒。
他有旧疾,大概是过得不好的。
若他未离京……
许是另一番光景。
母亲忙着张罗长姐的婚事。
许久未想起我。
直到季玄再次登门前。
母女俩才打开了我的大门。
“那时你们还做了什么?”
母亲扶着长姐坐在软凳上,为长姐倒了盏温水后,视线才缓缓落在我身上。
前世事情,我已记不清了。
想起来有些费劲。
“本家不在意我的踪迹,我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医馆里。”
“我日日替他煎药。他虽是皇子,却不矜贵,再苦的药都能喝下去。后来我在药里放了糖,他笑说那就甜一回,我笑着打趣,那岂不是往后都要苦下去。”
长姐抿着唇,继续问:“还有呢?”
“他还会切菜,我便问家中父兄也会吗,他沉默片刻,道与兄长们关系不好。”
“再往后……”
“便记不清了。”
母亲点了点头。
“秦王是陛下与贵妃的独子,受尽宠爱,其他几位皇子自然与他关系不好。”
“尤其是燕王,本来风头正盛,却突然多了个弟弟。”
细节我记不清了。
前世亦是如此。
但真真假假凑在一起,季玄也就信了。
长姐记下了,落笔时不忘提醒母亲:
“陛下赐婚的旨意虽还未下来,但仍需提醒父亲,在朝中莫要站错队。”
母亲笑道:“当初你父亲还想为你与燕王牵线,好在啊,终究是没牵上。”
长姐翻着纸页,也笑了。
“燕王虽好,但性情冷硬,终究比不上殿下。”
她抿了口水,望向我,眼神狐疑。
“妹妹,你当真愿放弃?”
我垂下眸。
心静如渊。
我本有心上人。
前世未来得及袒露心意,他便被迫离京。
我也因赐婚嫁与季玄。
自此多年未再与他相见。
始终遗憾。
我抬头看向长姐,舒了口气。
“愿意。殿下龙姿虎仪,是我配不上他。”
长姐搂住我,伸手拍了拍我的背。
“如此正好。”
“这些时日妹妹也能出门了,多在京中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