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内的红烛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宾客们或是低头品茶掩饰尴尬,或是交头接耳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挺直了脊背,站在这满堂的难堪之中。
手指死死掐着掌心,直到指甲掐出血丝,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其实,我又在期待什么呢。
这不是顾承砚第一次抛下我,更不是他第一次为了苏轻雪将我的颜面踩在脚下。
思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将那些我刻意忽略的过往狠狠砸在我的眼前。
三年前,我及笄那日,父亲请了京中德高望重的长公主为我加笄。
那本该是我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顾承砚作为未婚夫,本该在礼成之时,亲手将一根白玉簪插入我的发髻。
可就在长公主准备念祝词时,外院传来消息,苏轻雪在池塘边赏花,不慎落水。
顾承砚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连一句告罪都没有,疯了一般冲向外院,纵身跳入冰冷的池水中。
那一日,长公主拂袖而去。我顶着满头珠翠,成了整个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柄。
事后,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轻雪不识水性,人命关天。你一向懂事,难道还要跟一条人命计较。”
两年前,顾家来苏府下聘,那是代表着结两姓之好的重要日子。
聘礼中有一套极为珍贵的赤金红宝石头面,那是顾家老太君留下的传家宝,历代只传给长媳。
当聘礼抬进院子时,苏轻雪直勾勾地盯着那套头面,红着眼眶赞叹了一句真美,若是能戴一次死也甘愿了。
顾承砚当场便从锦盒中取出那支最贵重的凤钗,亲手插在了苏轻雪的发间。
他甚至转头笑着对我说。
“挽挽,你常年练武,戴这些繁琐的物件碍事。轻雪肤白,这红色极衬她。你作为长姐,便将这套头面赏给她玩几天吧。”
那一刻,我看着苏轻雪眼中得意的笑意,心口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块。
一年前,京中大旱,皇室举行祭天大典。
作为未来的侯府主母,我本该与他并肩站在祭台之下,接受万民瞩目。
可临出发前,苏轻雪突然称病,说害怕打雷,一个人待在屋里会发疯。
顾承砚便生生在她的床前守了一夜。
祭天大典上,我孤身一人站在侯府的位置上,承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嘲弄。
每一次,都是苏轻雪。
每一次,他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用一句“你习武之人坚强懂事”,一次次将刀子捅进我的心窝。他以为我不会痛,以为我永远都会站在原地等他回头。
就像今天,他以为只要他下了命令,我就会乖乖地穿着这身可笑的喜服,像个木偶一样等他为了别的女人扎完花灯,再回来施舍我一个妻子的名分。
我缓缓闭上眼睛,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