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六年,我终于有孕。
侯府上下惊喜,忙碌着准备迎接嫡长孙或孙女。
就是此时,一封绝笔书送到了萧景昭书房。
听仆从说萧景昭在书房吐血昏倒时,我正绣着小儿肚兜。
银针刺入指尖,连带着心口也猛地一跳。
萧景昭这一晕晕了一天,我也在床边守了一天。
深夜醒来,萧景昭眼中却多了些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抽出我握在掌心的手,冷眼看着我。
他问我。
“谢长宵,当初这婚事,是你从你长姐手中抢来的,是也不是?”
我百般委屈,摇头不认。
“当日是长姐主动推让,我没有争抢。”
萧景昭却忽然红了眼睛。
“若非你最爱计较,你长姐何必让?”
“如今她遇人不淑,丢了性命,你怎能安心?!”
说罢他将那封绝笔信丢在我面前,推开我下了床。
临出门,他背对我留下话。
“过几日……你随我去她墓前磕头认错。”
“你计较一生,误她性命,若有来世,放过她吧……”
我捡起那封信,看了整整一夜。
次日一早便见了红。
待傍晚萧景昭回府时,孩子已经被处理干净。
我躺在房中看着床帏,分不清是哪里在痛。
萧景昭推开门,来到我床前。
眼中似有痛悔,又有怨念。
“孩子没了可以再要,你先好好养身体……”
“等身体养好,我再带你去祭拜。”
我转过脸,看着他笑。
禁不住笑出了眼泪。
不知笑了多久,我累得闭上眼。
“我不会去的。”
萧景昭呼吸一重,似乎想与我争论。
可看着我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拂袖离去。
此后我们便离了心。
他在书房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连饭也不同我一起吃。
就连他冒险替长姐收尸的事,我都是从下人口中得知的。
他不再叫我去认错,却年年自己祭拜。
府上下人对此讳莫如深,私底下可怜我。
萧景昭却故意带着祭品从我眼前过,一遍遍提醒我“害人性命”,惊得我噩梦连连。
二十八岁那年冬天,我受了一场风寒。
萧景昭知道这消息时,我已经病得不太认得人了。
他又一次踏进我们的婚房,将我抱在怀里。
可我认错了人,流着泪一遍遍叫他“祖母”。
直到一滴热泪落在我脸上。
我眼前陡然清晰。
他红着双眼,嘶哑着嗓子,似痛似悔似怨。
“长宵……你为何非要计较这一口气?!”
我听着这话又觉可笑。
却笑不出来了。
有祖母做主,退婚终于板上钉钉。
为了避开父亲的怒火,我决心去静安寺清修些日子。
临走时,长姐拦住我。
她仔细打量着我的神色。
“你与萧世子是不是闹了矛盾,我替你们调和,你莫任性……”
“长姐!”
我打断她的话。
又将定亲时收下的玉镯戴到她手上。
“世子如今正在江南巡视,我们能闹什么矛盾?只是不喜欢了。”
我按下她想摘镯子的手。
“况且长姐不必事事谦让,你不欠我的。”
我也不欠你了。
说罢我上了车,不敢再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