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怨长姐。
可那封绝笔书死死刻在脑子里,实在难以释怀。
每次看到长姐的脸,我都会想起前世种种。
既如此,我躲开便是。
静安寺并不远,车马到时,恰好用晚斋。
看着熟悉的斋饭,我忽然想起。
上一世,我与萧景昭也来过静安寺。
那是我们成婚第五年,仍无子嗣。
侯爷和侯夫人明里暗里催促。
我与萧景昭不堪其扰,却也无奈。
为带我散心,萧景昭借口求子带我来静安寺住了几天。
可寺中男女分住,萧景昭便每日变着法偷偷来瞧我。
有时攀到树上送来一串花环。
有时翻上院墙丢下几本话本。
数次险些被寺中的小沙弥当登徒子抓住。
后来我拿这事笑他,他就变着花样罚我。
直到后来病重,我仍记得寺中斋饭的味道。
入寺第五日。
随行侍女眼神古怪地敲开了我的门。
随人来到后山,我才发现林中站了十数位年轻男子。
见我出现,众人纷纷凑上前。
“见过谢二小姐,在下段清修,家父吏部侍郎。”
“在下霍迟,现任都察院御史。”
“在下杜衡春,刚刚升任大理寺少卿。”
……
十数个人几乎一拥而上,虽个个礼数周到,还是惊得我后退一步。
我忙扣住侍女紫檀手臂,眼神询问。
紫檀这才凑到我耳边。
“萧世子不日将回京,老夫人恐生变故,叫小姐挑个合眼的及早定下亲事。”
我瞪大眼睛。
“父亲知道此事吗?”
紫檀点点头。
“尚书大人知道,默认了。”
我匪夷所思地抬头看着眼前殷切众人,一时无奈。
在这清修的寺庙安排相亲,祖母真是……
视线触及不远处树下一青衫时,我忽然愣住。
紫檀随我视线看去,抬高声音。
“那位青衫公子,为何不上前?”
我偏头睨了紫檀一眼,她却理直气壮。
“老夫人说了,这些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小姐也要从里面仔细挑选,莫错失良婿。”
来不及多说,那青衫男子已快步上前。
“在下容怀瑾,并非有意失礼……只是方才见枝头梅花妍丽,想折一枝给谢二小姐,谁料叫树枝刮坏了衣衫,恐失礼才不曾上前。”
男子说话时未敢抬头,耳尖却在青衫衬托下显得愈发红艳。
我憋住笑,故意问他。
“那花呢?”
容怀瑾这才后知后觉般从背后拿出一枝梅花。
清香袭来,我终于想起他为何眼熟。
上一世见到容怀瑾时,他正与萧景昭一同赈灾。
灰头土脸、衣衫凌乱。
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是当今六皇子。
皇上曾评他为“清雅有余、魄力不足、不堪大用”。
可后来朝堂动荡,六皇子一力扶太子上位,助他坐稳龙台。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锋芒乍现,将重权在握时。
他又忽然辞京,畅游江山去了。
临走时,他一人一马,背后除了包袱,只有一枝梅花。
此后他在京城便多了个名号——折梅公子。
如今看来,他确实极爱梅花。
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我捻着帕子想了想。
若能走出宅院,同游四海,似乎也不错。
六皇子送来聘礼的第二日。
萧景昭从江南归来。
他回家见了父母一面,便匆匆来了尚书府。
如今婚事已退,我没有出去见他,专心在院里梳理六皇子的聘礼。
礼单厚重,清数起来不大容易。
但好在有前世管家的经验,倒不难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