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一个身穿素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抬头,目光穿过满朝文武,落在我身上。
“我才是真正的昭宁长公主。”
我垂眼看去,心口第一次微微一沉。
确实,她和先帝的样貌很像。
但她怎会是长公主,当年那个女孩明明……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神色冷得吓人。
“大胆!姑母在此,岂容你胡言乱语!”
女人没有跪。
她只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色的遗诏。
“先帝遗诏在此。”
内侍上前接过,打开后,脸色当场变了。
他赶紧将此物递给皇帝,皇帝沉下眸子。
满朝哗然。
兵部尚书偷偷抬头,眼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藏不住。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低下头。
萧明珠缓步走到殿中央。
“我幼年随乳母出宫避祸,途中遇匪,乳母被杀,我被卖到青州。”
“这些年,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一名老宫女临终前找到我,我才知道,我是先帝失踪多年的妹妹。”
她抬手,露出手腕上的胎记。
“这是皇室血脉的记号。”
又拿出一只金铃。
“这是我幼年随身之物,铃舌上刻着先帝亲手写的‘明珠’二字。”
她看向我,眼底带着胜券在握的嘲讽。
“而你呢?”
“不过是个乡野村妇,拿着一块来历不明的玉佩,趁先帝驾崩、长公主多年未归,冒领了我的身份。”
皇帝看向我。
“姑母,她说的可是真的?”
我笑了一下。
“陛下是在问我,还是在问她?”
“自然是在问你!”
皇帝的声音重了几分。
我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她说她是长公主,凭什么?”
萧明珠冷笑:“凭遗诏、凭胎记、凭金铃,还不够吗?”
“不够。”
我指向那道遗诏。
“先帝已经死了。你说这是他的遗诏,谁能证明它不是伪造的?”
她脸色一僵。
我又拿起那只金铃。
“宫里每年都能造出几十只这样的玩意。至于胎记,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凭它便能坐上皇位吗?”
“你强词夺理!”
“我只是说了你不愿听的实话。”
萧明珠咬紧牙关,开始讲宫中旧事。
“昭阳殿后有一棵歪脖子梅树,树下埋着先帝送我的琉璃珠。”
“那棵树六年前被雷劈倒了,挖出时下边空无一物。”
我淡淡接上。
她神色一变,又道:“先帝不吃羊肉。”
“先帝晚年病重,忌口而已。”
“皇后曾为我缝过一只鸳鸯荷包。”
“那是宫中女官惯用的绣样。”
一连几句,她都没能把我逼住。
朝臣们的目光重新摇摆起来。
皇帝的手也从扶手上慢慢收了回去。
萧明珠盯着我,忽然笑了。
“沈鸢,你果然准备得很充分。”
“一个冒牌货,还真把自己当长公主了?”
我抬眼看她:“一个拿着遗诏的人,也真把自己当真公主了?”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很快,她又将矛头转向我的出身。
“你这恶毒女人,五岁卖掉亲弟。”
“将亲兄送进宫净身。”
有人看向司礼监掌印。
他垂着眼,脸色阴沉。
“十一岁毒杀生母,十四岁放火烧父。”
萧明珠每说一句,朝臣看我的眼神便更厌恶一分。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恶种。她拿着玉佩进宫冒认长公主,难道不是想要把控整个皇室吗?”
皇帝终于忍不住,怒声道:“够了!”
我抬手拦住他。
“让她说。”
萧明珠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反而停了一下。
我看着满殿的人,坦然开口。
“弟弟是我卖的。”
“哥哥是我送进宫的。”
“母亲是我毒死的。”
“父亲,是我放火烧的。”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死死盯着我:“姑母,你为何承认?”
我轻轻理了理袖口。
“我做过恶,不代表我不是皇室血脉。”
“一个人恶不恶,和她姓什么,没有关系。”
“还是说,萧姑娘觉得只要证明我心狠,就能证明你是真的?”
萧明珠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很快转身朝皇帝跪下。
“陛下,她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她来历不明的事实。”
“她能说出宫中旧事,能拿着玉佩入宫,定然是早有预谋。”
我冷冷开口:“那你的证据呢?”
她抬起头,唇角缓缓勾起。
“我当然还有。”
她拍了拍手。
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侍卫抬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半边脸被烧毁,手脚蜷曲,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药味。
可我仍然一眼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