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是沈老四。

那个被我锁在火场里,却命大没死的父亲。

他抬头看向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鸢儿。”

他的声音像刀子刮过喉咙。

“多年不见,你还认得为父吗?”

皇帝猛地看向我。

萧明珠笑得畅快。

“陛下,这才是她真正的父亲。”

沈老四被人扶到殿中央。

“她叫沈鸢,是我亲生女儿。”

他指着我,声音嘶哑。

“不是长公主,更不是皇室血脉。”

萧明珠问:“你能证明吗?”

沈老四咧嘴一笑。

“她出生在青州沈家村,生辰是六月初七,左肩有一颗黑痣。”

我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肩。

皇帝的目光立刻沉了下去。

沈老四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笑得格外痛快,将我小时候的恶事又说一遍。

“她从小就是个狠毒东西。为了钱,为了活命,什么人都能害。”

皇帝问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皇帝眼神骤然一变。

我唇角扯出一抹笑,望向和萧明珠,“我对你很失望,你准备的只有这些吗?”

她跺脚朝殿外挥手。

“带他们进来。”

一群村民被押进殿中。

我看见了隔壁的王婶,看见了村东头卖豆腐的刘三,还看见了当年替我母亲接生的稳婆。

王婶第一个跪下。

“她就是沈鸢。”

刘三跟着磕头。

“她小时候可凶了,连亲弟弟都敢卖。”

稳婆颤声道:“她出生那日,沈老四就在门外守着。不是皇室贵女,就是个普通农女。”

萧明珠站在一旁,神情得意。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把我整个村子都带来了。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王婶抬头:“你笑什么?”

“我笑她还真舍得花钱。”

萧明珠冷声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你费尽心思,带着这么多人进宫,难道不是怕一两个证人说不清?”

她的笑容顿时僵住。

沈老四趁机磕头。

“陛下,她冒充长公主十年,害死无数忠臣,求陛下为皇室正名!”

朝臣纷纷跪下。

“请陛下彻查!”

“请陛下废除沈鸢封号!”

“此等恶妇,不配继续留在宫中!”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着我,眼底有挣扎,也有怀疑。

十年前,是我把他从几个辅政大臣手里救出来。

十年后,也是我让他习惯了所有事都由我定夺。

可如今,满朝都告诉他,我是个骗子。

我忽然有些想笑。

皇帝终究还是皇帝。

他可以怕我,可以依赖我。

却不可能永远容忍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压在他头顶。

“姑母。”

他终于开口。

“朕暂时收回你的金印,送你回长公主府禁足。”

“身份一日未查清,你一日不得再干涉朝政。”

“萧明珠暂代宗室事务。”

大殿里顿时响起压抑的欢呼。

萧明珠走到我身旁,故意压低声音。

“你过去站得有多高,往后摔得就有多惨,你个恶毒农妇。”

我看她一眼。

“你最好祈祷我摔得够稳。”

当天下午,我回了长公主府。

府门外守满了禁军。

府门里,却是一派热闹。

我过去忙得脚不沾地,府中那些皇帝、藩王和朝臣送来的夫侍,几乎从未好好见过我。

如今我被禁足,反倒清闲下来。

“殿下,这是奴亲手熬的燕窝。”

“殿下,您尝尝这道酥酪。”

“殿下,今晚您去谁房里?”

几个夫侍在门口争得脸红脖子粗。

我靠在软榻上,喝了一口茶。

“都留下,今晚,就在这。”

我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而宫里的萧明珠,显然没有这么舒服。

她想调江南粮税,户部尚书推说账目不全。

她想调禁军,统领跪在殿外,只说没有皇帝亲手盖印的军符。

她想换掉我的旧部,刚动一个户部侍郎,京城粮价便涨了三成。

她想释放几个被我关押的官员,第二天,那几人便和城外叛军搭上了线。

皇帝连夜召见她。

“粮价为什么会涨?”

萧明珠强撑镇定:“只是商户趁乱抬价。”

“边军为什么拒绝调令?”

“过几日便好。”

皇帝狠狠一拍桌子。

“过几日?北境等得起吗?”

萧明珠咬紧牙关。

“难道陛下要一直活在沈鸢的掌控之中?”

皇帝没有回答。

许久之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传朕旨意。”

我正窝在夫侍怀里吃酥酪,忽然听见宫外钟声大作。

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来。

“殿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