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老四。
那个被我锁在火场里,却命大没死的父亲。
他抬头看向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鸢儿。”
他的声音像刀子刮过喉咙。
“多年不见,你还认得为父吗?”
皇帝猛地看向我。
萧明珠笑得畅快。
“陛下,这才是她真正的父亲。”
沈老四被人扶到殿中央。
“她叫沈鸢,是我亲生女儿。”
他指着我,声音嘶哑。
“不是长公主,更不是皇室血脉。”
萧明珠问:“你能证明吗?”
沈老四咧嘴一笑。
“她出生在青州沈家村,生辰是六月初七,左肩有一颗黑痣。”
我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肩。
皇帝的目光立刻沉了下去。
沈老四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笑得格外痛快,将我小时候的恶事又说一遍。
“她从小就是个狠毒东西。为了钱,为了活命,什么人都能害。”
皇帝问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皇帝眼神骤然一变。
我唇角扯出一抹笑,望向和萧明珠,“我对你很失望,你准备的只有这些吗?”
她跺脚朝殿外挥手。
“带他们进来。”
一群村民被押进殿中。
我看见了隔壁的王婶,看见了村东头卖豆腐的刘三,还看见了当年替我母亲接生的稳婆。
王婶第一个跪下。
“她就是沈鸢。”
刘三跟着磕头。
“她小时候可凶了,连亲弟弟都敢卖。”
稳婆颤声道:“她出生那日,沈老四就在门外守着。不是皇室贵女,就是个普通农女。”
萧明珠站在一旁,神情得意。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把我整个村子都带来了。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王婶抬头:“你笑什么?”
“我笑她还真舍得花钱。”
萧明珠冷声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你费尽心思,带着这么多人进宫,难道不是怕一两个证人说不清?”
她的笑容顿时僵住。
沈老四趁机磕头。
“陛下,她冒充长公主十年,害死无数忠臣,求陛下为皇室正名!”
朝臣纷纷跪下。
“请陛下彻查!”
“请陛下废除沈鸢封号!”
“此等恶妇,不配继续留在宫中!”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着我,眼底有挣扎,也有怀疑。
十年前,是我把他从几个辅政大臣手里救出来。
十年后,也是我让他习惯了所有事都由我定夺。
可如今,满朝都告诉他,我是个骗子。
我忽然有些想笑。
皇帝终究还是皇帝。
他可以怕我,可以依赖我。
却不可能永远容忍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压在他头顶。
“姑母。”
他终于开口。
“朕暂时收回你的金印,送你回长公主府禁足。”
“身份一日未查清,你一日不得再干涉朝政。”
“萧明珠暂代宗室事务。”
大殿里顿时响起压抑的欢呼。
萧明珠走到我身旁,故意压低声音。
“你过去站得有多高,往后摔得就有多惨,你个恶毒农妇。”
我看她一眼。
“你最好祈祷我摔得够稳。”
当天下午,我回了长公主府。
府门外守满了禁军。
府门里,却是一派热闹。
我过去忙得脚不沾地,府中那些皇帝、藩王和朝臣送来的夫侍,几乎从未好好见过我。
如今我被禁足,反倒清闲下来。
“殿下,这是奴亲手熬的燕窝。”
“殿下,您尝尝这道酥酪。”
“殿下,今晚您去谁房里?”
几个夫侍在门口争得脸红脖子粗。
我靠在软榻上,喝了一口茶。
“都留下,今晚,就在这。”
我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而宫里的萧明珠,显然没有这么舒服。
她想调江南粮税,户部尚书推说账目不全。
她想调禁军,统领跪在殿外,只说没有皇帝亲手盖印的军符。
她想换掉我的旧部,刚动一个户部侍郎,京城粮价便涨了三成。
她想释放几个被我关押的官员,第二天,那几人便和城外叛军搭上了线。
皇帝连夜召见她。
“粮价为什么会涨?”
萧明珠强撑镇定:“只是商户趁乱抬价。”
“边军为什么拒绝调令?”
“过几日便好。”
皇帝狠狠一拍桌子。
“过几日?北境等得起吗?”
萧明珠咬紧牙关。
“难道陛下要一直活在沈鸢的掌控之中?”
皇帝没有回答。
许久之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传朕旨意。”
我正窝在夫侍怀里吃酥酪,忽然听见宫外钟声大作。
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来。
“殿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