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不是情诗。
“无人渡我向何处,寒江孤舟任水流。”
不过是受嫡母磋磨后,委屈至极时的自我慰藉。
只因里面含了“无渡”二字。
被嫡母偷去,以堂姐的名义,送到了谢世子手上。
事发后,我辩解过。
一切不过是巧合,我从来不知谢世子的名讳。
可伯母要借此事,压下嫡母的嚣张气焰。
嫡母想利用我,报复伯母和堂姐。
我的话无人在意。
幸好谢无渡的双生弟弟谢无微站了出来。
他手心的汗洇湿了红笺纸,那丝红意飞上了耳侧,语气羞赧。
“我与容二小姐早已相识。”
“这首诗,是她赠予我的。”“只因我与兄长相貌一致,传信的丫鬟才送错了人。”
我捂着被父亲打肿的脸颊,错愕地看着他。
谢国公府的二公子,潇潇肃肃,爽朗清举。
竟会为了我,撒谎担责。
那一刻,我是极欢喜的。
对着祖宗牌位,一遍又一遍地磕头。
以为自己的祷告,终于有了回应。
渡我的人出现了。
我与谢无微,有过一段和美的日子。
婆母嫌弃我,总让我站规矩。
下雨时,他把伞撑在我头上,自己淋湿了衣裳,染上风寒。炎热时,他站在外侧,挡住灼灼日光,让我站在他的影子里。
婆母愈加厌烦。没过几日,便不许我们再去碍眼。
那段时日,我心如醉酒,似飘在云端。
直到回容府时。
幼弟顽劣,不小心弄脏了谢无渡的衣襟。
小厮来寻我时,再三催促,说怕谢二公子染上风寒,要他的备用衣裳。
我给了他。
出门时,有一道背影立于廊下。
身上穿的,是我亲手交给小厮的衣裳。
我欣喜地朝他奔去。
口中唤了几句“夫君”。
那人转过身来。
容貌与夫君一致,我却能一眼认出,是谢无渡。
几声嬉笑自身后传来。
嫡母以帕掩唇,笑弯了腰。
“芷儿都成婚了,还忘不了谢世子啊?”
“谢二公子与他长着同一张脸,难怪你愿意嫁过去。”
她旁边,谢无微垂手而立,神色晦暗不明。
我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去牵他的手,轻声解释。
“无微。这是场误会。”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碎雪飞入他的眸中,结成了冰。
他问:“你心里的夫君……到底是谁?”
谢无微不信我的解释。
“误会?”他满身酒气,眼神冰冷地盯着我,嗓音嘶哑。
“那首诗是误会?你总盯着我的脸也是误会?”
我和堂姐要好,经常找她谈心。
在谢无微看来,是痴恋兄长,寻机去相见。
他认定了,我拿他做替身。
一番深情被辜负,他恨上了我。
自此以后。
他不许我看他的脸。
床笫之间,也要蒙上我的眼,说的话也越来越刻薄。
“你现在想的是我,还是谢无渡?”
“哭什么?没能嫁给他,你就这么委屈?”
在我心中,谢无微是不同的。
家族祠堂中,家人恶语对我恶语相向时。他破门而入,落乌的金光照在后背,似携天光而来,驱散了满堂阴晦。
我不想因为嫡母的奸计,与他离心。
于是忍着羞耻,和他告白。
“自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
“那句诗,现在想来,还真是赠予你的。”
无人渡我,无微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