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宫三日，齐王递了密报进来。

我看完，手一抖，茶盏差点摔了。

"内库的银子，少了三成。"我把密报拍在案上，"全让太子赏了那苏如烟，光是一根簪子，就敢赏三百两。"

嬷嬷不敢吭声。

齐王站在下首，脸色铁青："还有更糟的。苏如烟那两个兄弟，如今一个钻进了户部，一个在军中谋了差事。靠的，全是太子的手谕。"

我冷笑："他倒是会疼人。疼完如烟，连她兄弟都捎带上了。"

"臣查到，户部那笔赈灾银，就是经她兄弟的手，短了一半。"齐王压着嗓子，"御史要参，太子压着不让，还放话，谁敢动如烟的人，就是跟他过不去。"

我闭了闭眼。

先帝拿命打下来的江山，被这畜生，一口一口，喂给了一窝蛀虫。

正说着，外头小太监来报："娘娘，东宫那边传话来，说太子罢朝了。不处置那下药的女人，不册封苏氏，这太子，他就不当了。"

"他这太子，本来也没当好。"我冷声道，"由他闹。"

可我到底还是放不下，派了三拨人去劝。

第一拨，是太子少傅，被苏如烟堵在东宫门外：

"太子身子不适，静养。皇后娘娘有话，改日再传。"

第二拨，是宗室老王爷，连门都没让进：

"王爷请回，太子谁都不见。"

第三拨，是嬷嬷亲自去。

苏如烟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嬷嬷，太子说了，皇后娘娘若真心疼儿子，就亲自来。隔着几道宫墙，传几句话，算什么母子。"

嬷嬷回来复述，气得浑身发抖。

我听完，反倒笑了："他要本宫亲自去？好大的脸。"

那一夜，我睡不着，翻出旧物来。

先帝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嘴唇哆嗦，只交代一句：

"江山，就托付给你了。砚秋，你要替我看好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句放心不下。

我应了。

我应下的时候，砚秋才八岁，聪明伶俐，写的一手好字。太傅夸他是天生的储君，我听了，比谁都欢喜。

二十年来，我熬油似的熬，把心都熬干了，就为了把他扶上那个位子。

如今呢。

如今他宠一个青楼女，连监国都荒废了。前日醉酒，竟在朝臣面前叫嚣，说等他登基，先杀几个不长眼的老东西立威。

我盯着那卷泛黄的遗诏，眼泪砸在案上。

一滴，两滴。

我终究还是没死心。

第二日，我传了太医，让他去东宫，给太子调理绝嗣之伤。

"就说本宫说的，他是本宫的儿子，本宫不忍他断了香火。"

太医去了。

黄昏，太医回来了。

脸上带着伤，嘴角乌青，走路一瘸一拐。

我霍然起身："谁打的！"

太医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娘娘，太子把臣轰了出来，还让臣带句话。"

"说。"

太医抖着嗓子，原封不动：

"母后还想抱皇孙？如烟不愿，儿臣也被那毒妇害得，这辈子都生不出来了。"

殿里静得可怕。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肉里。

好。

好一个生不出来。

我把唯一的儿子，当命一样疼。他被人下了绝嗣药，我比谁都心疼，比谁都恨那个下药的女人。

到头来，他拿这伤口，来扎我。

我缓缓坐下，端起那碗凉透的安胎药，一饮而尽。

苦。

比什么都苦。

我抹了把嘴角，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个儿子，我不要了。"

嬷嬷吓得一哆嗦。

我抬起头，眼底没了一丝温度：

"传齐王。"